☆、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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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我的視覺已經喪失了，聽覺也慢慢的衰弱，都說人在死前會記起這一生最後悔的事情，可是我看見的卻是從有記憶以來的所有事情。
我後悔的，是自己這一生吧。
在聽到族長叔叔他們的談話，我覺得自己被拋棄，原來我所有的驕傲，所有幸福，以及追求，不過是他們的一場騙局。
我還想做個讓他們驕傲的人呢。
都是騙人的，他們不是真正的對我好，只不過要利用我。
而我呢，卻連反抗都不敢，還要假裝不知道，真是懦弱的人。
這樣的人，也只能當一顆棋子。
其實我要的並不多，我只想有一人，真正對我好。
何知源的出現，讓我以為命運並沒有拋棄我，我看著他為我喝下那杯毒酒，其實當時我有能力打敗那群人，不過，既然何知源在此前把我從他們手下救下來，就應該護我周全，有始有終，否則從一開就不要插手，沒有能力就不要做自不量力的事情。白白讓人笑話了。
可是若鬧出人命就不好，我不認識他，亦不想欠他的命，因此我強行沖破禁止，只用了三招就將對方四人殺死，然後背起倒地的何知源離開了。
五天後，何知源醒來，我當時坐他身邊，看著他醒來，因為那個大夫說若今天他還不醒，就讓給他準備後事吧。
所以，今天我從太陽落山就坐在他身邊，一邊看著他一邊計算時間，還想著，身上的錢好像不夠給他買棺材了，因此祈禱他最好不要死。
我看著他的眼睛，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最後他的咳嗽聲提醒了我應該給他倒杯茶。
他喝著茶，我呢則坐在一邊，語氣頗為不善道：“你還真是舍己為人啊，為了救我差點搭上性命，哎，我說如果你沒有那個能力去抵禦他們，就不要救我，雖說救人救到底吧，搭上性命就不值了你說對吧？”
何知源不說話，只是在喝茶，一口一口的抿著，不慌不忙。
“不過你命也撿回來了，估計下一波追殺的人這兩天就到，你還是趕緊走吧，本來以為你能幫到我呢。結果比我還不如。”
他還是一口一口的抿著茶水。
“東西都給你收拾好了。。。”
何知源終於有點反應了，他擡起頭把杯子遞上來，問：“還有嗎？”
我奪過杯子，又給他倒了一杯。
“你是怎麽逃出來的，你的武功好像暫時不能用。”
“人的潛能是無限的，尤其遇到危險的時候。”我可不想告訴他我是用了通靈術壁宮謁的緣故。
“你的毒？”
“自然是又發作了。”我覺得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如果嘴角有一絲笑容，那麽不值一提的輕蔑的語氣更能表達的好一些，可是剛說完這句話，我終於支持不住了，暈倒在何知源的懷裏。
等我醒來時，何知源並沒有在身邊，我下意識的看看他的包裹，也沒有了，果然還是走了。
走就走吧，我翻了個身，繼續睡，要養足精神，才有機會回到家，家裏還有母親，還有小予。
她們需要我的保護。
不知又過了多久，突然覺得有人在慢慢接近，身體比大腦先有反應，我抽出劍劈向對方，當看清對方，我急忙停了下來。
“你？又回來了。”
“我出去了一下，剛給你煎的藥，現在差不多了溫了，你快喝了。這藥力有點猛，喝完就睡吧，會好受些。”何知源答非所問。
“哦，我救你是因為你救我，現在我們扯平了，你可以離開的，把藥放下。。。”
“你說那麽多難聽話，就是想把我氣走，你不想連累我。”
“你把我想的太好了。”
“是你把自己想的太差了。”
“哼哼。”我冷笑一聲，道：“哦，你覺得我是怎樣的人？”
何知源看著我，最後輕輕揉揉我的頭發：“到底還是個孩子。”
“。。。”
“快把藥喝了，涼了效果就不好了。”
我也不客氣，一口就喝完了，擦擦嘴，就把碗遞給他了，說：“我還是那句話，你可以離開了。”
何知源本來拿著碗準備出去，見我如此說，轉過身道：“你知道我為何要救你嗎？”
我裝作沒聽見，朝向裏面，不說話，聽著何知源逐漸消失的腳步聲，我並沒有睡著，所以何知源回來的腳步聲盡管很輕，我仍可以聽得見，他大概是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了，這裏只有一張床，我也只要了一間客房，因為銀子不夠啊！
其實若他表示需要休息，我也是可以騰出地方給他的，不過既然他沒要求，我樂的自己占一張床，這樣想著，我就進入了夢鄉。
半夜，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將我吵醒，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何知源就一把將我拉下床，抱著我滾入床底。
從床底可以看見有兩人進來了，他們迅速來到床前，摸了一下床，其中一人道：“還是熱的，追！”
然後兩人就離開了，本以為松了口氣，卻不想在我們收拾包裹離開的時候，他們又殺了回來。
我們撞個正著。而且這次是一群人。
真的太倒黴了！
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麽無能過，被兩個人追殺的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再看看何知源，估計他體內的毒還未清完，也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我們終於暫時躲過他們的追殺，我一邊出大口喘氣，一邊道：“你現在趕緊滾！說不定還能活命。我們本就互不相識，你能做到如此地步也是仁至義盡，感謝的話我就不說了。。。”
何知源打斷我的話，道：“我會救你。”他是看著我的眼睛說這句話的，我也看著他的眼睛，輕輕的哼了一聲，微笑道：“既然你說要救我，那好，我們現在互換衣服，你出去引開他們。我就可以獲救了。記住，你不能用武功，因為我的武功暫時也不能用，如果你用了，就會露餡。”
本以為他會拒絕，卻不想何知源馬上開始解自己的衣服，並催促我也趕緊脫衣服，我一邊脫衣服，一邊看著他，實在看不透面前的這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很久，因為外面已經不聞人聲，何知源已經跑得很遠了，已經把敵人引開了，現在出去絕對安全，我只需要拼命地往與他們相反的地方跑，就可以得救。
我邁開步子，準備離開，一下被一樣東西絆了一下，低頭一看，是何知源留下的包裹，他說這包裹裏有我的解藥，分四次次服完，毒就清了。
我打開包裹，看著他給我留下的解藥，是流霜草，一共四株，傳說這種草在摘之前需用人血澆灌，才不會因為離開所生之地而死。
我看著這四株流霜草，突然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了。
從很遠的地方，我就可以看到那群惡心的人的叫囂聲，我一下飛過去，反手揮劍，周圍的人立刻被劍氣震翻。
我來到何知源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問道：“我就那麽重要嗎？可以讓你為之舍棄生命？”
何知源看著我，雖然現在是夜晚，月色頗為明亮，照在他的臉上，反而有些柔和，很像我翻身醒來燭光中看見母親為我與姐姐在佛祖面前祈福的虔誠模樣。
他點點頭。似乎還想說什麽，不過已經夠了，他點頭就夠了。
我轉過身，將他護在身後，舉起劍，風聲迅疾，席卷大地，人在這裏似乎已經渺小的不值一提，此時是諸天眾神饗宴的一刻，殺戮也變得莊重。
只用了一招，面前的人盡皆斃命。
這下，再也沒有人威脅到我們了，我笑著轉過身，看著何知源，何知源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他眉頭微皺的看著面前的一切，最後把目光收了回來，不可置信的問：“你把他們全殺了？”
“如你所見。”我笑著說。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我，最後嘆了口氣，道：“你可知我為何不顧性命的救你？”
我搖搖頭，說：“我不用知道了，我只用知道你可以為了我不顧性命。”
說完這句話，我就又昏了過去，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
流霜草雖然於我是救命的解藥，但它首先是一味天下奇毒，故而采摘時尤其小心，一不留神就會中毒而亡。
我為了清除體內的毒，一下把四株流霜草全部吃了，毒是解了，但副作用緊隨而來，當然這些問題我都不用擔心，因為在此前我已用賀家特殊的聯系方式與其他人取得聯系，不過三個時辰賀家就會有人過來接應我們。
我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看見何知源就坐在我身邊，就沖他笑了一下，又睡了。
後來我聽小予說那幾日我死死的攥住何知源的手，任誰都拉不開，所以何知源一直守在我床邊，接著小予問我為何那麽堅持要何知源當我的師傅。
我歪著頭，裝作苦思冥想狀，最後脖子一揚道：“我就是想要他當我的師傅。”
真正的理由當然不可能這麽無理取鬧般的兒戲，我一定要何知源當我的師傅，是因為我要把他永遠留在身邊，永遠，我第一次用這個詞，卻是為了一個才認識不到兩個月的人。
因為啊，他願意為我死。這就是理由。
所以無論家裏如何阻止，我都堅定的要何知源當我的師傅，並且為了達到目的，使出各種手段。
我無理取鬧，不願意配合大夫，甚至以離家出走相協，只為了讓族長叔叔答應讓何知源做我的師傅，然後我以一人之力滅南疆花家滿門，帶著渾身鮮血趕回來，在婚禮上把何知源搶走了，那時的我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呢！最後竟然一劍劈向前來阻攔的何知源的未婚妻，若不是族長叔叔攔著，真的差點就釀成大禍。
何知源最終成為我的師傅，可是我也為此付出了代價，不過我自己好像並不在意啊，因為終於可以每天都守在何知源的身邊了。
一開始只是想要守在他身邊，就覺得很滿足了，可能人都會貪心吧，我還是向他表明了心跡，意料之中的遭到拒絕，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何知源又開始和他的未婚妻來往。
本來只是想讓寺言幫我教訓一下那個女人，卻不想寺言失手將她殺了。
何知源趕來時正好看到了我在處理那女人的屍體，我什麽都沒說，沒辦法辯解，甚至當我聽到那女人的死訊的時候，心裏竟有些開心，想著不會有人在跟我搶師傅了，我這是怎麽了，因為何知源變得這麽喪心病狂。
何知源也什麽也沒說，他只是默默地幫我處理好那女人的屍體，最後毀滅作案現場。
不知何知源用了什麽法子，硬是把這件事壓了下去，而我只能每日活在噩夢之中，我不是第一次殺人，況且那女人也不是我殺的，可是我之前殺的人都該死，而那女人何其無辜，她只是喜歡著何知源，卻因我而死。
我鄙視自己，竟然因為情愛之時而去殺人，不能控制自己情感的人就是失敗的人，賀家已經出現過一個賀別愁，不能再出一個賀稹，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什麽的最惹人厭。
所以，當何知源找到我，說要消去我喜歡他的這段記憶，如果我再次喜歡上他，就願意與我在一起。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如果知道喜歡何知源會這麽辛苦，我一點也不想喜歡上他。
可是何知源消去的不止是這一段記憶，他沒有守住絕不窺伺我的記憶的諾言，在我的意識徹底消失之前，我看著他滿臉的憐惜，輕聲道：“你怎麽有這麽多恨？”
那一刻，我以為他是愛我的，只不過是不敢承認，沒關系，這一段感情我一人的勇敢就可以無敵天下。而他要做的就是愛我。
直到記憶消失，我才意識到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之後就是再次相遇，我不是他的徒弟，甚至連個陌生人都不如，只聞的一人處亂軍之中，而白刃不忍下的典故，故事裏的人究竟要美到如何地步？
我懷著好奇心去看個究竟，卻不想那個人就是自己之前遇到的人，在竹林之中的涼亭裏，我進去躲雨，此時正好涼亭裏已有一人在那裏彈琴，於是我坐得遠遠的。差點就要淋到雨了。
等我終於發覺自己的肩膀已經濕的透徹，我才開始意識到我為什麽要做的那麽遠？然後聞得嘣的一聲，琴弦斷了，這時四個黑衣人突然出現在我面前，還沒來得及驚訝，他們便齊刷刷的拜倒在那人面前，領頭的一人遞上一件東西，那人看了之後就收了起來，手一揮示意他們退下，然後一陣眼花繚亂，四個黑衣人就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我有些楞住了，這是在做什麽？不用避諱我嗎？
還是我有這個彈琴的人解決？我這樣想著，慢慢靠近那個人，等我覺得到了一個比較禮貌的距離，剛想說話，一個閃電劈了下來，接著雷聲在耳邊炸開！
“靠！”我一般被嚇得不輕的都會不由自主的爆粗口，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壞習慣，我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可是又是一聲雷聲，而且比之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嚇得閉上眼睛，這時一雙冰冷的手捂住了我的耳朵，我擡頭一看，是剛才的那個人。
等雷聲過去了，那人移開自己的雙手，笑著問：“你怕打雷？”
我點點頭，又補充道：“一般還是可以忍受的。”
那人看著我，不說話，突然嘆道：“到底還是個孩子。”
“啊？是在說我嗎？”我問道，可是那人並不回答，沒辦法我只好幹巴巴的笑了一下。
“難道這裏還有第三個人？”那人終於反應過來似的反問道。
“哦，孩子，可是我已經十七歲了。”
那人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笑了起來，可能是不想讓我太尷尬，就轉過頭輕輕得笑了起來。
我不懂他在笑什麽，我說的可都是事實，不過我突然發現他笑起來真是好看，於是當時我好像大腦短路了似的，湊近他的耳邊，輕聲道：“我發現你笑起來真好看。”
“是嗎。”他回答的不鹹不淡，我當時也沒意識到我現在面對的是一個大老爺們兒，如果剛才那句話是對一個女孩子說，那麽她一定會開心。可是跟一個男人說好看怎麽都覺得有些扯淡。當然，這是我們分開之後我想了一夜的結果。
就這樣，我們聊了好久，直到雨停，他說要離開了，我急忙道：“我叫賀稹。”說著在他手心寫下自己的名字，擡頭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名字。”那人回答得很幹脆。
“沒有名字，我送你一個名字吧。嗯。。。”我仔細想了一下，“源。”我又在他手上寫下一個‘源’字，說：“等我們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再告訴你這個名字的意義。當然，如果你不急著走，我現在也可以告訴你。”
“還是下次吧。”說著，他抱起琴就離開了，我望著他的背影，知道他消失在山路上。然後我又在竹林中待了一會兒，直到賀予找上來，才隨他離開，不過回到驛站我才發現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我還不知道那個人是住在哪裏的。
為此，我郁悶了一夜，不過這有什麽？一場萍水相逢，如若再見，就是緣分，若是不見，意料之中。
這天我偷偷來到夏國皇宮之中，卻不想遇到那個人，我本來不確定是不是他，只是輕輕的在他身後喊了一句：“源？”
那人轉過身來，是他！我驚喜的剛想走過去，那人臉色一變，幾乎是撲過來的，順手把我拉進一間屋子。
本來想問他怎麽了，但看到他的眼神我立刻不敢說話了，最後我被他帶到一個燭光昏暗的屋子裏。
自始至終，他走在前面，我被他牽著手，走在後面，風光旖旎，夏日的花香在身邊縈繞，那一刻，我看著他的背影，莫名的很開心，以後想起，也覺得莫名的開心。
“你怎麽來了？”他這句話說的好像我專門來找他的。
“哦，看熱鬧，不對，是看美人，我聽說那個出入亂軍之中而白刃不忍下的美人在這宮中，就想進來看看。”阿源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開玩笑，道：“不過遇到你了我就不看美人了。看你。”
“你作為陳國賀家的人，沒有允許來到夏國的皇宮，如果被發現，會很危險的。這其中的道理你想必是明白的。”
我只顧著看他，完全沒理會他說的話，雖然燭光昏暗，卻另有一番韻味。
他見我不說話，也不理會我了，舉起右手慢慢的握成拳頭，中指與食指並攏慢慢的豎了起來，猶豫良久，兩指有稍微彎曲了一下。
我不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只是在一邊看著。
他看看自己的右手，又看向我這邊。
最後我吃了一記爆栗，才知道他這麽做就為了敲一下我的腦袋。
我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發覺也不那麽疼，最後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你怎麽知道我是陳國，而且是賀家人。”
賀家人在江湖上行走向來十分低調，由於他所從事的通靈術是秘術，在朝堂上更是低調。
“你說話的口音，還有這玉佩我認識，是穆游的對吧。”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我系在腰帶上的玉佩，最後說：“穆游這兩日一直不見身影，據說是接待陳國什麽重要客人，具體是誰我並不清楚。不過那日你說自己叫賀稹。作為陳國人，是不敢隨便冒充賀家人的。”
“是這樣啊。”我四下看了一下。剛想說話，就聽他說話：“放心，這裏很安全。”
“這我自然明白，既然是你把我藏起來，就應會把我藏到安全的地方，畢竟我是賀稹哪，我只是想看看，這裏是你的住處嗎？”我繼續打量，屋子很不小，懸著諸多帳幔，層層疊疊，朦朦朧朧，讓人搞不懂。
“算是吧。”
“哦。”我點點頭，最後轉過臉看著他，道：“我送你的那個名字。。。”
“。。。”
“那個真的是一個相當美好的字眼，可是我覺得現在說就不好玩了，等以後我告訴你好吧。”我本來是想告訴他的，可是話到嘴邊就說不出來了，也許現在並不是說出來的好時機。
我們聊了好久，最後，他親自把我送了出去，之後只要我有時間，就跑到他那裏，找他出去玩，我叫他阿源，並且執意讓他稱呼我為阿稹。
有時候，無話可說了，他就彈琴我呢，坐在一邊，托著腮看著他彈琴，我們可以連續兩三個時辰不說話，就這樣他彈琴，我聽著，一直到天黑。
這樣也不會覺得厭煩，看著他彈琴的身影，我有時會想若永遠是這樣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罕見人品爆發，但是我決定真的不要用第一人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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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視覺已經喪失了，聽覺也慢慢的衰弱，都說人在死前會記起這一生最後悔的事情，可是我看見的卻是從有記憶以來的所有事情。
我後悔的，是自己這一生吧。
在聽到族長叔叔他們的談話，我覺得自己被拋棄，原來我所有的驕傲，所有幸福，以及追求，不過是他們的一場騙局。
我還想做個讓他們驕傲的人呢。
都是騙人的，他們不是真正的對我好，只不過要利用我。
而我呢，卻連反抗都不敢，還要假裝不知道，真是懦弱的人。
這樣的人，也只能當一顆棋子。
其實我要的並不多，我只想有一人，真正對我好。
何知源的出現，讓我以為命運並沒有拋棄我，我看著他為我喝下那杯毒酒，其實當時我有能力打敗那群人，不過，既然何知源在此前把我從他們手下救下來，就應該護我周全，有始有終，否則從一開就不要插手，沒有能力就不要做自不量力的事情。白白讓人笑話了。
可是若鬧出人命就不好，我不認識他，亦不想欠他的命，因此我強行沖破禁止，只用了三招就將對方四人殺死，然後背起倒地的何知源離開了。
五天後，何知源醒來，我當時坐他身邊，看著他醒來，因為那個大夫說若今天他還不醒，就讓給他準備後事吧。
所以，今天我從太陽落山就坐在他身邊，一邊看著他一邊計算時間，還想著，身上的錢好像不夠給他買棺材了，因此祈禱他最好不要死。
我看著他的眼睛，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最後他的咳嗽聲提醒了我應該給他倒杯茶。
他喝著茶，我呢則坐在一邊，語氣頗為不善道：“你還真是舍己為人啊，為了救我差點搭上性命，哎，我說如果你沒有那個能力去抵禦他們，就不要救我，雖說救人救到底吧，搭上性命就不值了你說對吧？”
何知源不說話，只是在喝茶，一口一口的抿著，不慌不忙。
“不過你命也撿回來了，估計下一波追殺的人這兩天就到，你還是趕緊走吧，本來以為你能幫到我呢。結果比我還不如。”
他還是一口一口的抿著茶水。
“東西都給你收拾好了。。。”
何知源終於有點反應了，他擡起頭把杯子遞上來，問：“還有嗎？”
我奪過杯子，又給他倒了一杯。
“你是怎麽逃出來的，你的武功好像暫時不能用。”
“人的潛能是無限的，尤其遇到危險的時候。”我可不想告訴他我是用了通靈術壁宮謁的緣故。
“你的毒？”
“自然是又發作了。”我覺得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如果嘴角有一絲笑容，那麽不值一提的輕蔑的語氣更能表達的好一些，可是剛說完這句話，我終於支持不住了，暈倒在何知源的懷裏。
等我醒來時，何知源並沒有在身邊，我下意識的看看他的包裹，也沒有了，果然還是走了。
走就走吧，我翻了個身，繼續睡，要養足精神，才有機會回到家，家裏還有母親，還有小予。
她們需要我的保護。
不知又過了多久，突然覺得有人在慢慢接近，身體比大腦先有反應，我抽出劍劈向對方，當看清對方，我急忙停了下來。
“你？又回來了。”
“我出去了一下，剛給你煎的藥，現在差不多了溫了，你快喝了。這藥力有點猛，喝完就睡吧，會好受些。”何知源答非所問。
“哦，我救你是因為你救我，現在我們扯平了，你可以離開的，把藥放下。。。”
“你說那麽多難聽話，就是想把我氣走，你不想連累我。”
“你把我想的太好了。”
“是你把自己想的太差了。”
“哼哼。”我冷笑一聲，道：“哦，你覺得我是怎樣的人？”
何知源看著我，最後輕輕揉揉我的頭發：“到底還是個孩子。”
“。。。”
“快把藥喝了，涼了效果就不好了。”
我也不客氣，一口就喝完了，擦擦嘴，就把碗遞給他了，說：“我還是那句話，你可以離開了。”
何知源本來拿著碗準備出去，見我如此說，轉過身道：“你知道我為何要救你嗎？”
我裝作沒聽見，朝向裏面，不說話，聽著何知源逐漸消失的腳步聲，我並沒有睡著，所以何知源回來的腳步聲盡管很輕，我仍可以聽得見，他大概是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了，這裏只有一張床，我也只要了一間客房，因為銀子不夠啊！
其實若他表示需要休息，我也是可以騰出地方給他的，不過既然他沒要求，我樂的自己占一張床，這樣想著，我就進入了夢鄉。
半夜，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將我吵醒，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何知源就一把將我拉下床，抱著我滾入床底。
從床底可以看見有兩人進來了，他們迅速來到床前，摸了一下床，其中一人道：“還是熱的，追！”
然後兩人就離開了，本以為松了口氣，卻不想在我們收拾包裹離開的時候，他們又殺了回來。
我們撞個正著。而且這次是一群人。
真的太倒黴了！
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麽無能過，被兩個人追殺的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再看看何知源，估計他體內的毒還未清完，也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我們終於暫時躲過他們的追殺，我一邊出大口喘氣，一邊道：“你現在趕緊滾！說不定還能活命。我們本就互不相識，你能做到如此地步也是仁至義盡，感謝的話我就不說了。。。”
何知源打斷我的話，道：“我會救你。”他是看著我的眼睛說這句話的，我也看著他的眼睛，輕輕的哼了一聲，微笑道：“既然你說要救我，那好，我們現在互換衣服，你出去引開他們。我就可以獲救了。記住，你不能用武功，因為我的武功暫時也不能用，如果你用了，就會露餡。”
本以為他會拒絕，卻不想何知源馬上開始解自己的衣服，並催促我也趕緊脫衣服，我一邊脫衣服，一邊看著他，實在看不透面前的這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很久，因為外面已經不聞人聲，何知源已經跑得很遠了，已經把敵人引開了，現在出去絕對安全，我只需要拼命地往與他們相反的地方跑，就可以得救。
我邁開步子，準備離開，一下被一樣東西絆了一下，低頭一看，是何知源留下的包裹，他說這包裹裏有我的解藥，分四次次服完，毒就清了。
我打開包裹，看著他給我留下的解藥，是流霜草，一共四株，傳說這種草在摘之前需用人血澆灌，才不會因為離開所生之地而死。
我看著這四株流霜草，突然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了。
從很遠的地方，我就可以看到那群惡心的人的叫囂聲，我一下飛過去，反手揮劍，周圍的人立刻被劍氣震翻。
我來到何知源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問道：“我就那麽重要嗎？可以讓你為之舍棄生命？”
何知源看著我，雖然現在是夜晚，月色頗為明亮，照在他的臉上，反而有些柔和，很像我翻身醒來燭光中看見母親為我與姐姐在佛祖面前祈福的虔誠模樣。
他點點頭。似乎還想說什麽，不過已經夠了，他點頭就夠了。
我轉過身，將他護在身後，舉起劍，風聲迅疾，席卷大地，人在這裏似乎已經渺小的不值一提，此時是諸天眾神饗宴的一刻，殺戮也變得莊重。
只用了一招，面前的人盡皆斃命。
這下，再也沒有人威脅到我們了，我笑著轉過身，看著何知源，何知源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他眉頭微皺的看著面前的一切，最後把目光收了回來，不可置信的問：“你把他們全殺了？”
“如你所見。”我笑著說。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我，最後嘆了口氣，道：“你可知我為何不顧性命的救你？”
我搖搖頭，說：“我不用知道了，我只用知道你可以為了我不顧性命。”
說完這句話，我就又昏了過去，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
流霜草雖然於我是救命的解藥，但它首先是一味天下奇毒，故而采摘時尤其小心，一不留神就會中毒而亡。
我為了清除體內的毒，一下把四株流霜草全部吃了，毒是解了，但副作用緊隨而來，當然這些問題我都不用擔心，因為在此前我已用賀家特殊的聯系方式與其他人取得聯系，不過三個時辰賀家就會有人過來接應我們。
我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看見何知源就坐在我身邊，就沖他笑了一下，又睡了。
後來我聽小予說那幾日我死死的攥住何知源的手，任誰都拉不開，所以何知源一直守在我床邊，接著小予問我為何那麽堅持要何知源當我的師傅。
我歪著頭，裝作苦思冥想狀，最後脖子一揚道：“我就是想要他當我的師傅。”
真正的理由當然不可能這麽無理取鬧般的兒戲，我一定要何知源當我的師傅，是因為我要把他永遠留在身邊，永遠，我第一次用這個詞，卻是為了一個才認識不到兩個月的人。
因為啊，他願意為我死。這就是理由。
所以無論家裏如何阻止，我都堅定的要何知源當我的師傅，並且為了達到目的，使出各種手段。
我無理取鬧，不願意配合大夫，甚至以離家出走相協，只為了讓族長叔叔答應讓何知源做我的師傅，然後我以一人之力滅南疆花家滿門，帶著渾身鮮血趕回來，在婚禮上把何知源搶走了，那時的我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呢！最後竟然一劍劈向前來阻攔的何知源的未婚妻，若不是族長叔叔攔著，真的差點就釀成大禍。
何知源最終成為我的師傅，可是我也為此付出了代價，不過我自己好像並不在意啊，因為終於可以每天都守在何知源的身邊了。
一開始只是想要守在他身邊，就覺得很滿足了，可能人都會貪心吧，我還是向他表明了心跡，意料之中的遭到拒絕，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何知源又開始和他的未婚妻來往。
本來只是想讓寺言幫我教訓一下那個女人，卻不想寺言失手將她殺了。
何知源趕來時正好看到了我在處理那女人的屍體，我什麽都沒說，沒辦法辯解，甚至當我聽到那女人的死訊的時候，心裏竟有些開心，想著不會有人在跟我搶師傅了，我這是怎麽了，因為何知源變得這麽喪心病狂。
何知源也什麽也沒說，他只是默默地幫我處理好那女人的屍體，最後毀滅作案現場。
不知何知源用了什麽法子，硬是把這件事壓了下去，而我只能每日活在噩夢之中，我不是第一次殺人，況且那女人也不是我殺的，可是我之前殺的人都該死，而那女人何其無辜，她只是喜歡著何知源，卻因我而死。
我鄙視自己，竟然因為情愛之時而去殺人，不能控制自己情感的人就是失敗的人，賀家已經出現過一個賀別愁，不能再出一個賀稹，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什麽的最惹人厭。
所以，當何知源找到我，說要消去我喜歡他的這段記憶，如果我再次喜歡上他，就願意與我在一起。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如果知道喜歡何知源會這麽辛苦，我一點也不想喜歡上他。
可是何知源消去的不止是這一段記憶，他沒有守住絕不窺伺我的記憶的諾言，在我的意識徹底消失之前，我看著他滿臉的憐惜，輕聲道：“你怎麽有這麽多恨？”
那一刻，我以為他是愛我的，只不過是不敢承認，沒關系，這一段感情我一人的勇敢就可以無敵天下。而他要做的就是愛我。
直到記憶消失，我才意識到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之後就是再次相遇，我不是他的徒弟，甚至連個陌生人都不如，只聞的一人處亂軍之中，而白刃不忍下的典故，故事裏的人究竟要美到如何地步？
我懷著好奇心去看個究竟，卻不想那個人就是自己之前遇到的人，在竹林之中的涼亭裏，我進去躲雨，此時正好涼亭裏已有一人在那裏彈琴，於是我坐得遠遠的。差點就要淋到雨了。
等我終於發覺自己的肩膀已經濕的透徹，我才開始意識到我為什麽要做的那麽遠？然後聞得嘣的一聲，琴弦斷了，這時四個黑衣人突然出現在我面前，還沒來得及驚訝，他們便齊刷刷的拜倒在那人面前，領頭的一人遞上一件東西，那人看了之後就收了起來，手一揮示意他們退下，然後一陣眼花繚亂，四個黑衣人就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我有些楞住了，這是在做什麽？不用避諱我嗎？
還是我有這個彈琴的人解決？我這樣想著，慢慢靠近那個人，等我覺得到了一個比較禮貌的距離，剛想說話，一個閃電劈了下來，接著雷聲在耳邊炸開！
“靠！”我一般被嚇得不輕的都會不由自主的爆粗口，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壞習慣，我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可是又是一聲雷聲，而且比之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嚇得閉上眼睛，這時一雙冰冷的手捂住了我的耳朵，我擡頭一看，是剛才的那個人。
等雷聲過去了，那人移開自己的雙手，笑著問：“你怕打雷？”
我點點頭，又補充道：“一般還是可以忍受的。”
那人看著我，不說話，突然嘆道：“到底還是個孩子。”
“啊？是在說我嗎？”我問道，可是那人並不回答，沒辦法我只好幹巴巴的笑了一下。
“難道這裏還有第三個人？”那人終於反應過來似的反問道。
“哦，孩子，可是我已經十七歲了。”
那人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笑了起來，可能是不想讓我太尷尬，就轉過頭輕輕得笑了起來。
我不懂他在笑什麽，我說的可都是事實，不過我突然發現他笑起來真是好看，於是當時我好像大腦短路了似的，湊近他的耳邊，輕聲道：“我發現你笑起來真好看。”
“是嗎。”他回答的不鹹不淡，我當時也沒意識到我現在面對的是一個大老爺們兒，如果剛才那句話是對一個女孩子說，那麽她一定會開心。可是跟一個男人說好看怎麽都覺得有些扯淡。當然，這是我們分開之後我想了一夜的結果。
就這樣，我們聊了好久，直到雨停，他說要離開了，我急忙道：“我叫賀稹。”說著在他手心寫下自己的名字，擡頭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名字。”那人回答得很幹脆。
“沒有名字，我送你一個名字吧。嗯。。。”我仔細想了一下，“源。”我又在他手上寫下一個‘源’字，說：“等我們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再告訴你這個名字的意義。當然，如果你不急著走，我現在也可以告訴你。”
“還是下次吧。”說著，他抱起琴就離開了，我望著他的背影，知道他消失在山路上。然後我又在竹林中待了一會兒，直到賀予找上來，才隨他離開，不過回到驛站我才發現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我還不知道那個人是住在哪裏的。
為此，我郁悶了一夜，不過這有什麽？一場萍水相逢，如若再見，就是緣分，若是不見，意料之中。
這天我偷偷來到夏國皇宮之中，卻不想遇到那個人，我本來不確定是不是他，只是輕輕的在他身後喊了一句：“源？”
那人轉過身來，是他！我驚喜的剛想走過去，那人臉色一變，幾乎是撲過來的，順手把我拉進一間屋子。
本來想問他怎麽了，但看到他的眼神我立刻不敢說話了，最後我被他帶到一個燭光昏暗的屋子裏。
自始至終，他走在前面，我被他牽著手，走在後面，風光旖旎，夏日的花香在身邊縈繞，那一刻，我看著他的背影，莫名的很開心，以後想起，也覺得莫名的開心。
“你怎麽來了？”他這句話說的好像我專門來找他的。
“哦，看熱鬧，不對，是看美人，我聽說那個出入亂軍之中而白刃不忍下的美人在這宮中，就想進來看看。”阿源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開玩笑，道：“不過遇到你了我就不看美人了。看你。”
“你作為陳國賀家的人，沒有允許來到夏國的皇宮，如果被發現，會很危險的。這其中的道理你想必是明白的。”
我只顧著看他，完全沒理會他說的話，雖然燭光昏暗，卻另有一番韻味。
他見我不說話，也不理會我了，舉起右手慢慢的握成拳頭，中指與食指並攏慢慢的豎了起來，猶豫良久，兩指有稍微彎曲了一下。
我不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只是在一邊看著。
他看看自己的右手，又看向我這邊。
最後我吃了一記爆栗，才知道他這麽做就為了敲一下我的腦袋。
我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發覺也不那麽疼，最後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你怎麽知道我是陳國，而且是賀家人。”
賀家人在江湖上行走向來十分低調，由於他所從事的通靈術是秘術，在朝堂上更是低調。
“你說話的口音，還有這玉佩我認識，是穆游的對吧。”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我系在腰帶上的玉佩，最後說：“穆游這兩日一直不見身影，據說是接待陳國什麽重要客人，具體是誰我並不清楚。不過那日你說自己叫賀稹。作為陳國人，是不敢隨便冒充賀家人的。”
“是這樣啊。”我四下看了一下。剛想說話，就聽他說話：“放心，這裏很安全。”
“這我自然明白，既然是你把我藏起來，就應會把我藏到安全的地方，畢竟我是賀稹哪，我只是想看看，這裏是你的住處嗎？”我繼續打量，屋子很不小，懸著諸多帳幔，層層疊疊，朦朦朧朧，讓人搞不懂。
“算是吧。”
“哦。”我點點頭，最後轉過臉看著他，道：“我送你的那個名字。。。”
“。。。”
“那個真的是一個相當美好的字眼，可是我覺得現在說就不好玩了，等以後我告訴你好吧。”我本來是想告訴他的，可是話到嘴邊就說不出來了，也許現在並不是說出來的好時機。
我們聊了好久，最後，他親自把我送了出去，之後只要我有時間，就跑到他那裏，找他出去玩，我叫他阿源，並且執意讓他稱呼我為阿稹。
有時候，無話可說了，他就彈琴我呢，坐在一邊，托著腮看著他彈琴，我們可以連續兩三個時辰不說話，就這樣他彈琴，我聽著，一直到天黑。
這樣也不會覺得厭煩，看著他彈琴的身影，我有時會想若永遠是這樣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罕見人品爆發，但是我決定真的不要用第一人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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